作者: | 来源: | 发布时间:2008-01-22
□张坤(贵州大学资环系学生)
从西安到贵阳,说近不近,说远不远——穿行三个省份而已。可在那第一次背上行囊即将远去的时候,面对这一千八百零九公里的征程,在明白即将面临地图无法预示的现实情况的同时,是多少有些欣喜的。但在那欣喜背后,还有忧伤,迷茫,与对今后生活的担忧。
就在那夏末秋初的一天,夜幕拉下,坐在乱得不能再乱的车厢里,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,真的要驶向心中的南国,那个在头脑中只有地理教科书中些许生硬概念的远方么?
可现在不同了,即使现在我和第一次一样,要从西安到贵阳,但在有了多次远行的经历和对有些问题翻来覆去地思考之后,我相信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!
列车飞快地行进,飞近来许许多多或陌生或熟悉的风景。一会儿是有人家的房屋村舍,一会是没人家的空旷野地,却忽的一下变作绵绵不绝的高山。
夜,开始还朦胧,却一点一点地漆黑,将地平线包裹与内,严严实实,滴水不漏。车窗外时而闪现些许幽暗昏黄的灯光,将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的我映衬得一脸寂寞。
思绪遄飞,我恍如隔世。 字串8
今年我十九,在贵州一所大学读书。我来这里快一年了,没有朋友,没有女朋友。我是一个刻苦的学生,只是有些孤独。可我会在上大课堂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去擦一百多个学生都不愿擦的黑板,会与学识渊博的老教授辩驳,弄得人家一脸尴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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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的时候,我是一个腼腆的男孩子,穿着半旧的衣服,洗得发白的运动鞋,穿梭于几幢高大的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。我说过,我是一个勤奋的孩子。可一到黑夜,我觉得周身的凉爽,想深秋的凉,渗透我的肌肤,使我的大脑格外的清醒。我常常拉上帘子,一个人躲在宿舍的床上想我妈妈,想她衰老的脸,想她曾经哭成金鱼泡的眼。每当想到要哭的时候,她老人家那“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”的话语立马闪现在我的脑海。于是我不哭。我从上铺上轻手轻脚爬下来,到操场,跑步。我把我的泪水全部从汗腺里蒸发掉。
妈妈在一个我认为遥远的地方,遥远得让我来到这里需要坐五个小时的汽车和二十七个小时的火车。那是我的家乡。有人问我籍贯,我说陕西山阳。于是他们又问山阳在哪?问烦了,我就说陕西商州,山阳在秦岭南麓,归商州管。它在中国地图上,也许连个小黑点都不算。有时我还往自个儿脸上贴金,接着说,商州是贾平凹的故乡。他们一脸的不解,有时是嘲弄,“是贾平凹(ao)吧?那个字你念错了吧?”我不想再说,丢下一句“错不了!”
的确错不了的,谁让我是贾平凹的老乡呢?贾平凹的娘生下他时,取名“平娃”,乞盼平安顺利,可日后他却擅自改作“平凹”,预示着命途的坎坷。两代人的心境,由此可见一斑。 字串6
从妈妈口中知道,我出生时,爸爸还在赌桌上出手阔绰,而供他挥霍的资本,是拆掉家里的农用车卖零件得来的。我是经由村里的接生婆的手呱呱坠地的。接生婆在做完她的工作后对我妈说:“这妮子长得真俊!”我妈也以为我是女儿,当时疲惫不堪,说了句“女儿也好”就沉沉睡去。
爸爸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,但不是因为得到了消息而回来看我们母“女”俩的。他是回来拿钱的。一番翻箱倒柜之后,爸爸继续前往赌场,浴血奋战!
妈妈是知道爸爸回来了的,但没有做声,没有睁开眼看过爸爸。却在他摔门而去后望着顶棚泪流长面,整整一天!
我被验明男身是在第三天。小姨从外婆家赶过来,给妈妈做了一碗鸡蛋挂面,然后陪着妈妈一起流泪。在把我抱在怀里逗我时,说了句“长得真像妮子”使我妈迷惑不解。随后事实也就很快澄清。几个月之后,妈妈抱着我走访了当时村里的最高学府“九一小学”,给我取了一个名:坤。
可再几个月后,妈妈却用剔骨的尖刀捅死了爸爸。
这是事实,但村里没人相信瘦小的妈妈会捅死人高马大的爸爸。只是村口的王老太在十几年后,还依然会唏嘘道:“你妈能一刀捅死你爸,真是有神护着啊!”
妈妈服了十五年刑。十五年间,我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长大,先是被外婆抱着,或者骑在外公脖子上,再是被小姨牵着,直到最后动不动一个人跑去监狱里看望妈妈。很奇怪,十五年里,妈妈总是一个样子。一直是长头发,可是很脏,松蓬蓬,被用头绳扎在脑后。黄白黄白的脸色,还浮肿,一对大眼泡使眼神黯然无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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